《白梅-吴奕敏潮剧艺术专辑》序

林 克

——  奕敏说,《白梅》出版，邀我作序。我推了，推了推，便应了。“推”，半真半假。真，是知天下笔手，遇演员，多吹捧，欲避艰难；假，是逢美女垂青，不亦乐乎？
       若不论质，交稿倒也不难。理由一，奕敏的戏，看过不少，自可议其唱念优长；理由二，她演过《天子奇缘》，属本人剧作，有接有触，也可评其表演精彩。然，搜肠刮肚，也难笔下生花。原因是，名导殿祥，已撰就片头词，词美情激，将奕敏描得生动透彻。无奈之下，翻看《春风践约》，重放《暮春三月》……
       听戏赏艳，渐觉奕敏大多以闺门亮相，其行当程式，具有令人折服的表现力。我赏她，规范中求自由，严谨中求灵动，用程式而不笼统，耍技巧而不买弄。看五娘六娘，手执画扇，相思脉脉，一往情深，姿容步态，我见我怜。
      闺门旦，多含蓄，喜内敛，避狂放，戒张扬。由此，我便感奕敏执扇入戏，虽没技巧演示，但悠韵天成，可供赏玩。一玩一赏，便浮想联翩，于是想到了宋代赵彦端题扇佳句，“墨花飞作淡云浮，宜歌宜唱不妨秋”，想到了扇的特性，又想到了对奕敏的印象。
       扇，有很大表演性，伸缩自如，少显进取之态，常作遮蔽之状。“拿扇如无扇，用扇不见扇”，乃“无意”境界。惟到“无意”，才显悠闲况味。这些话，是说戏说扇，还是喻人呢？
      戏如人生，戏里戏外，“扇”理相通。回头再看奕敏，恬静素淡，真诚平实，凭和颜以顾盼，任灵性以直往。她在台上表演的从容闲放，也许得益于她在台下、在生活中，那不躁不迫、隐逸平顺的盎然情致。
      中国人喜自在，从“百戏”脱胎的传统戏曲，是顺着“自在”的纹路，一路流变而来。摇“自在”之扇，表谐美闲情，常是伶人粉黛生涯之兴致。在诱惑纷繁的今日，能象奕敏般，仍以寂然通睿、宁静致远立身者，也已不多。但我说，人，过于自在，便丧毅力；过于闲情，便减意志；“顺其自然”，也会顺化出惰性。谁被言中了，那也会令人叹惋的。
      幸好奕敏深知，过份用扇，也是有副作用的，舞台上下，皆是这般。